前几天,摩根大通把 Claude 从一张下拉菜单上拿掉了。那是公司给香港员工准备的、批准可用的大模型清单。理由不是模型不好用,是 Anthropic 授权协议里几句关于使用条款的措辞,让银行决定在香港这一侧把它收回去。四月,高盛对它香港的银行家做过同样的事。
我把这一类模型叫 Fable——每个时代最好的那一个,站在线另一侧、你够得着够不着全看运气的那一个。它不像一个软件,更像一个被调走的人:前一天还在工位上,第二天名单上就没有这一行字了。一行字的事,线这一侧的人就少了一种能力。
我的判断很直接:Fable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会有人说,协议改一改,措辞顺一顺,菜单上那一行字总能加回去。也许吧。但就算它回来,回来的也不是同一个 Fable。等这一侧重新拿到今天这个模型,线另一侧的人早就站上更高一阶了。差距从来不在某一个模型身上,在你站在阶梯的哪一格。模型在往上涨,台阶也在往上抽,你费力追上的,是它去年的位置,不是它现在的位置。
还会有人说,这不过是一时的紧张,等关系缓和就好。可你回头看这一行字是怎么被划掉的:不是谁犯了错,是协议里的一句措辞,正好撞上数据安全的红线,又正好压在香港这条地缘的缝上。划掉它的不是某个人当天的心情,是地缘、合规、出口管制、商业条款这一整套互相咬合的齿轮。齿轮不会因为一句”迟早会缓和”就停下来。造阶层的土壤这么硬,长出来的阶层就这么顽固。
所以有两件事几乎是确定的。一件,模型会一路往上走,越来越强,谁也拦不住。另一件,能用和不能用之间那道线,会越来越清楚,越来越深。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——上面跑得越快,线两侧拉得越开。看似是技术在进步,其实是阶层在加固。
把这些看清楚,不是为了泄气。看穿一件事的用处,是知道自己手里到底还能按住什么。线画在哪、什么时候松、由谁说了算,这些都不在我手上;但今天还在我手上的模型,我有没有把它用到尽头,它还在的时候,我有没有把本事长在自己身上、而不是长在那一行随时会被划掉的字上——这些在我手上。Fable 被调走那天我才想明白:把自己架在一个别人随手就能删掉的东西上,本身就是把自己放进了可以被划掉的那一格。
至于这道线什么时候能真被抹平,我不知道。也许某一代模型便宜到拦不住,也许某一天这套齿轮自己松了扣。但在那天到来之前,名单还会被划,Fable 还会被调走,阶梯还会一格一格往上抽。我能做的,是趁还站得上去的时候往上多走一步——而不是站在原地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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